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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右千牛卫将军侬智会镇守归化州(今那坡县)事略
来源:农氏网     作者:农永光     上传时间:2009-7-6 14:00:57   点击数:6641

《老虎跳跨国大峡谷的历史文化底蕴》续篇之一
北宋右千牛卫将军侬智会镇守归化州(今那坡县)事略
那坡县教育局  农永光(15978088076)

    壮族发展史上意义最为深远的民族起义,无疑是北宋宋仁宗皇佑年间(1049—1054年)的侬智高起义。作为起义的发动者和领导者,以及“据地几千里,带甲十万”的壮族史上最大民族政权“大南国”的建立者,侬智高的历史地位是无人能够替代的。在侬氏兄弟中,侬智会的历史功绩仅次于侬智高,他抵抗侵略、捍卫家国的壮举更是青史留名。
    侬智会镇守古勿洞(又名勿阳洞,今那坡县)和后来由古勿洞升置的归化州的事迹,大量见于《二十四史•宋史》、《宋会要辑稿》、《梦溪笔谈》、《文献通考》和《续资治通鉴长编》等史书,宋神宗和一代名相王安石在君臣对话中也谈到过侬智会。但是,对于这位值得大书特书的历史名人,《那坡县志》却不记只言片语。究其原因,可能是修志的人不知道侬智会其人其事,也不知道上述史书反复提到的、与侬智会有关的地名“古勿洞”、“勿阳洞”、“归化州”等其实是那坡县的旧称。大概是受《广西通志》、《中国历史地名辞典》等书籍的误导,《那坡县志》把事实上于1369年建置的“镇安洞”(那坡县旧称)提前为北宋皇佑五年(1053年)。根据“镇安洞”这个地名去查找历史资料,自1053年至1369年这316年间的那坡县历史自然被子虚乌有的“镇安洞”弄得一片空白,人们理所当然想不到古勿洞、归化州的历史其实就是那坡县的历史。
    据历史学家、广西民族研究所研究员白耀天先生在《古勿洞、勿阳洞、勿恶洞、贡洞及归化州、来安州所在考》一文论述,今天的那坡县,自南汉年间(905—971年)至1073年名为古勿洞,又称勿阳洞,也曾写成“古佛洞”或“古拂洞”。1073年升“洞”为“州”叫归化州,1262年易名为来安州,1277至1281年间改为镇安州。1292年废“州”为“路”,叫镇安路。1369年,明王朝在今德保县建镇安州,原来的镇安路随即降为“洞”,称为镇安洞。1644年,明亡清兴,镇安洞改称小镇安。1766年清设置小镇安厅,1886年始置镇边县。新中国成立后,1953年把镇边县改为睦边县,1965年又把睦边县改为那坡县至今。
    自南汉至北宋前期,古勿洞是广源州的十个州洞之一。广源州是邕州(今南宁)左江道下辖的一个羁縻州,治所在今越南高平省广渊县。广源州所辖范围大致包括今天广西靖西、那坡两县和天等县南部、大新县西部,以及越南高平省的北部。
    皇佑五年正月戊午(1053年2月8日),侬智高兵败归仁铺。次日,起义军被迫放弃邕州城,兵分两路撤退。一路由侬智高及母亲阿侬率领,沿右江而上,经宣化(今隆安)、果化(今平果)、横山寨(今属田东)、田州(今田阳)、龙川州(今右江区)、富州(今云南富宁)进入特磨道(今云南广南县);另一路则由侬智会、侬宗旦、侬盛德等率领,逆左江而上经康承州(今属扶绥)、左州(今属崇左)、养利州(今大新)回广源州故地。侬盛德回到下雷洞(今大新县下雷镇),侬宗旦留守火洞(今靖西县化峒),侬宗旦之子侬日新驻扎温闷洞(今靖西县湖润)。侬智会带着儿子侬进安及起义军的经费(传说有18担金子)历尽艰辛来到古勿洞。1053年11月,侬智高自知特磨守不住,决定西去大理。经智高、智德、智会、智科等众兄弟聚集于木腊关(今富宁县与那坡县相邻的板仑乡木腊村)商议,决定整个家族分成三支逃难,其中一支由侬智会带到今天那坡县临近越南的老虎跳跨国大峡谷落脚。
    侬智会于1053年农历二月左右到古勿洞,1084年被迫离开,镇守古勿洞、归化州的时间长达31年,其经历可以分为两个阶段:1053年二月至1069年九月为第一阶段,主要是反抗朝廷对壮族尤其是侬氏的屠杀;1069年十月至1084年为第二阶段,主要是抵抗交趾的侵略。
    1053年4月,狄青班师回到都城开封后,宋仁宗就下令诛灭侬氏和壮族。侬智高的死对头,时任广南西路安抚使兼桂州(今桂林)知州的余靖把壮族骂为 “蠢然獠族”、“犬羊之众”、“丑类”、“熊罴”等而大开杀戒,直杀得侬氏和壮族“血膏于原,弃甲于山,遗骸巨野,百里腥膻”(见《平蛮京观志》)。这是壮族历史上空前绝后的大灾难。
    侬智会率领的逃难部族,在南有交趾、北有朝廷双重打击的夹缝中苦苦挣扎,其艰难程度可想而知。今天那坡县百南、百省两乡之间的娅王山(一直以讹传讹写成“妖皇山”),原本是侬智高在沿边溪洞苦心经营用于抵抗交趾的三个营盘之一(另两处为今大新县下雷镇岜特山和靖西县安德镇),此时就成为侬智会抵抗侵略和屠杀的根据地。据传侬智会在今天百南乡那岜村一带筑起营垒坚守,这里地处娅王山半山腰,前临锦江,背靠娅王山的飞来峰,是进可攻退可守之地。加上当时的老虎跳大峡谷地区山高谷深,瘴疠猖獗,宋军不敢贸然涉险深入,侬智会得以自保。
    随同侬智会逃难的,除了其子侬进安和族人外,还有侬智高第七子农克祥和侬智高一个女儿。侬智高第五子农克隆原是随父西逃大理的,后来从大理国返回古勿洞与侬智会隐居。为防朝廷一网打尽,侬智会与侬智高子女分散居住。侬智会和儿子侬进安坚守今那岜村一带的营垒。农克隆居住在今百南乡上盖村洞皇屯,长大成人后到今越南保乐县一个叫那亥的村屯上门,其后人为保乐世袭土官。农克祥化名曾道随隐居于今百南乡规良村那平屯,该屯沿锦江而下或翻越今罗汉山即可到越南保乐县。据说侬智高有四个女儿,随侬智会逃难的这个女儿名字不详,她躲藏在今百合乡百合街,成人后嫁给杨氏为妻,其后人至今仍在百合街生息。侬智高把起义军的经费交给侬智会带到古勿洞,用意显然是要把古勿洞作为东山再起的根据地。又把亲生骨肉两男一女托付给侬智会保护,可见对侬智会信任有加。侬智高的其他子女大都分散躲藏在临近古勿洞的今德保、靖西、天等一带,把侬智会这个叔父当作靠山和保护神。侬智会也没有辜负侬智高及其子女的信任,把大家保护得安然无恙,没有一个落入朝廷魔爪。
    侬智会凭着自己超人的谋略和强大的号召力,很快就成为古勿洞众望所归的首领。他白天带领峒民耕种田地、撒网捕鱼和开采金矿,晚上回到营垒枕戈待旦以防不测。老虎跳大峡谷中的一峒峒良田一年两熟,盛产稻米,粮食供给完全自足。锦江在大峡谷中流过,江中丰富的鱼类也是食物的重要来源。更重要的是,和广源州的其它地方一样,当时的老虎跳大峡谷也盛产黄金。直到今天百南乡上隆村一带仍有黄金可开采,前几年还有采金船在锦江中挖掘黄金。鱼米之乡和盛产黄金的老虎跳大峡谷很好地解决了生计问题,使侬家军得以生存壮大。自1053年起到1069年归顺朝廷时止,历时16年,侬智会硬是凭借弹丸之地顶住了交趾的入侵和朝廷的围剿。
    侬智高起义的正义性历史已有公论,绝非是某些人所说的“欲分裂国土”和“为交趾侵宋马前卒”。侬氏兄弟赤胆忠心捍卫的就是大宋的疆土,一心一意要做的就是大宋的臣民。1053年二月,侬智会刚到古勿洞之时,交趾趁宋朝和侬智高两败俱伤之际入侵广源州,并遣人招诱侬智会、侬宗旦、侬日新、侬盛德等归顺,但四人都“不苟且于交趾李朝的软硬兼施,率领丁壮阻塞隘路,自保境土,不肯附贼”(见《续资治通鉴长编》),没有因为朝廷的残酷镇压而叛国投敌。继侬夏卿、侬平、侬亮、侬宗旦、侬日新等人1062年归附朝廷之后,侬智会于宋神宗熙宁二年(1069年)九月给朝廷上书表示愿意归顺,“永作省民”。宋神宗诏封侬智会为右千牛卫将军,侬进安为保顺郎将,父子同知古勿洞,并赐予锦袍、金涂银带。右千牛卫将军的官阶为正四品,在重文抑武、武官级别最高为正二品的宋朝已经属于高级武官。不过,这是一个虚衔,相当于今天的“级别”,仅是领取俸禄的依据。这类武官不谋政事,没有职能、没有权力、没有属兵、没有定额。套用今人陈阿扁的说法,就是“一不四没有”。侬智会镇守古勿洞依靠的是自己一手组织起来的峒丁,军费开支也是自己操办。“知古勿洞”就是当古勿洞知洞,这“知洞”才是官职,职权相当于今天的县长。
    熙宁六年(1073年)古勿洞升为归化州,侬智会被封为供备库副使,任知州。起初,侬智会把归化州治所设在今天那坡县城的感驮岩,不久为了靠前指挥抗击交趾而迁至今天百合乡音洞屯。
    交趾对归化州垂涎已久,不仅是归化州盛产黄金的缘故。交趾本地不产马,马匹需从外地购进,而当时以大理马为最良,但归化州“系右江控扼咽喉之地,制御交趾、大理、九道白衣(今云南红河州哈尼族)诸蛮之要路”(见《续资治通鉴长编》)。熙宁八年(1075年)四月,交趾广源州观察使刘纪“患其隔绝买马路,故与之战”,率乡兵(民兵)三千侵略归化州攻打侬智会,侬智会率1200多峒丁把刘纪击退。战后,侬智会以“逆战有功”升为宋朝宫苑副使,侬进安获封西头供奉官。朝廷还给侬智会“全俸终身”,退休后可享受等同原俸禄的退休金,这在当时只有立下赫赫战功的人才有资格。
    关于这场战争,宋神宗和宰相王安石有过一段对话,史书是这样记载的:“初,彝(桂州知州刘彝)奏曰:‘智会能断绝交趾买夷马路,为邕州藩障,刘纪患其隔绝买马路,故与之战。’又曰:‘智会亦不可保,使其两相对,互有胜负,皆朝廷之利。’上(宋神宗)曰:‘彝既言智会能绝交趾买马之路,为我藩障,而又以为胜负皆朝廷之利,何也?且人既归顺,为贼所攻,而两任其胜败,则附我者不为用,叛我者得志,可谓措置乖方矣。’王安石曰:‘诚如圣谕,纵智会向化未纯,尤宜因此结纳,以坚其内附。且乾德(交趾王)幼弱,若刘纪既破智会,乘胜并交趾,必为中国之患,宜于此时助智会,以牵制刘纪,使不暇谋交趾,乃中国之利。’上以为然。”
    侬智会忠心护国,刘彝却想让侬智会与刘纪两败俱伤,确实“措置乖方”。庆幸的是宋神宗此时还算明智。
    熙宁八年(1075年),北宋与交趾“熙宁战争”爆发。十一月,交趾辅国太尉李常杰率8万兵大举攻宋,相继攻破钦(今广西灵山)、廉(今广西合浦)、邕(今南宁)等州,杀戮宋军民10余万人。1076年二月,宋廷反击,收复苏茂(今越南广宁省亭立、安州地区)、思琅(今越南上琅、下琅二县地)、门(今越南东溪县)、谅(今越南谅山)、广源(今越南广渊县)五州之地,交趾洪真太子和昭文王子也被打死。
    1077年六月,朝廷改广源州为顺州,设置顺州安抚都监司,统辖诸州洞,归化州也是其管辖之列。元丰二年(1079年)十月,由于瘴疠猖獗,官员屡屡“瘴死于任”,朝廷3000多戍卒也“十损五六”,交趾又趁火打劫,宋神宗诏令内迁居民二万户,将归化州、顺安州(今靖西县)之外的顺州(原广源州)所属大部分州洞扔破布似的割给交趾。
    堂堂大宋皇帝都把顺州出让了,小小的归化州和顺安州知州却毫不退让,交趾官员恨不得把侬智会、侬盛德等(侬宗旦父子已于1069年迁居内地)剁成肉酱。但是,熙宁战争刚刚结束,交趾不敢轻启战端,只能不断派使者来索取归化州和顺安州。时任广南西路经略使的熊本就以侬智会、侬盛德乃归顺之人,不是朝廷命官,朝廷无法约束为由拒绝。交趾不但不死心,反而大张胃口,元丰五年(1082年)竟“累来取索右江户口”,把扩张野心从左江推进到右江。
    索取不成,交趾便出兵攻占。元丰五年(1082年)九月,交趾上源州知州杨寿安侵入归化州,在归化州驻扎军队,图谋入侵顺安州等七州洞。
    元丰六年(1083年),交趾以追捕侬智会为借口再犯归化州,又遣其使臣黎文盛来索取顺安州、归化州领土。
    元丰七年(1084年),交趾“欲并取侬智会勿阳地,捣虚掠归化,逐智会”。由于连年征战,力量日见削弱,加上年事已高,侬智会只好到右江借兵。广南西路经略使熊本遣使责问交趾,交趾才退兵,交趾王李乾德才被迫谢罪。熊本又奏请神宗以庚俭、邱矩、叫岳、通旷、庚岩、顿利、多仁、勾难八隘为界,把八隘之外的保乐(今越南保乐县)、练、苗、丁、放、近六县和宿、桑二峒共八处土地赐给交趾,边境才暂时安定下来。
    元丰七年末,宋与交趾议定,两国中段疆界在归化、顺安二州地段,以上雷、下雷、温润、英遥、勿阳、勿恶、计、诚、贡、禄、频、任峒、景、思、苛、纪县十八处(缺两处无考)为界线,以南为交趾,以北为宋地。从这一年起,靖西、那坡两县就以条文的形式归属中国,今天的中越陆地边界广西西段就此确定。归化州、顺安州未被交趾掠去,侬智会、侬盛德等是大功臣!
    疆界虽已划定,但交趾的首席谈判代表黎文盛为要不到归化州而耿耿于怀,忍不住写信来责备广南西路经略使熊本:“侬氏所纳土,皆广源之属也。幸遇圣明,万政更张,何爱此硗确瘴疠之地,不以回赐本道,存庇外臣? ……土有主属,守吏挈而逃去,盗主之物也。主守自盗,不赦之赃;盗物寄赃,法亦不许,况可污于省籍乎?” 大意是说侬智会“偷”了交趾广源州的属地归化州来献给宋朝,宋朝不但不归还归化州,还包庇“盗主之物”的侬智会,字里行间充满了对侬智会的仇恨。熊本觉得侬智会已经年近60,不能再“坚拒交贼”,而交趾对他又恨入骨髓,“若令在彼,不免致寇”,所以报经朝廷批准后就把侬智会父子“徙置内地”。
    侬智会离开归化州后情形如何,不见史籍记载。有一种说法是他后来被熊本贬到沅州(今湖南芷江)修堡砦,卒后抬其尸体回广西安葬,今天等县金洞乡福利村都军屯保存有其墓、庙,庙门有“侬大将军”和“威震南疆”匾额。但是,清代学者羊复礼为侬智会墓、庙撰写的《都将军庙碑》碑文,却说侬智会是在昆仑关身受炮伤,奔回家中大叫三声而逝的……
    不管结局如何,侬智会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民族英雄,只可惜知晓这个英雄的人不是很多。郁达夫曾经说过:“一个没有英雄人物出现的民族是一群可怜的生物群体,而有了英雄人物却不知道崇拜和爱戴的民族则是一个没有希望的奴隶之邦。”
   侬智会是壮族的英雄,也是中华民族的英雄,但愿我们的民族不是遗忘英雄的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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